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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.第十章
    王敞咳了一声,把手头的台词本往桌上一搁,敲了敲桌板,“剧本看过了吧?就演江然回清溪镇那一场,站在家门口没进去那一段。”

    孔宣对王敞一点头,把手插进风衣口袋中,脊背微微弓起,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一变。

    《战北》是一部别出心裁的民国戏,没有传统的军阀混战、党争等元素,讲的是晋商子弟江然留学归国兴办实业的故事。王敞指名要孔宣演的,就是江然被家中书信催促回国,来到江宅门口,却迟疑着没有进去的一场戏。

    见识过花花世界的江然与这座古旧的小镇格格不入。当他穿着擦得雪亮的黑皮鞋,提着手提箱,西装革履地穿过长满青苔的巷子时,记忆中的家乡已经被掀开了朦胧的面纱,暴露出他难以忍受的、腐朽污浊的一面。

    小巷两侧的山墙将天空挤压得仅剩一线,阴沉的天幕中看不到搏击长空的鹰隼,只有唧唧喳喳吵闹的麻雀。

    他开始感到莫名的压抑。与亲友重逢相聚的期盼甚至都退到了一边,他站在古静幽深的江宅外面,停下了脚步。

    孔宣弯下腰,手指一松,放下并不存在的手提箱。然而放下箱子后,他的脊背没有挺直,仍然带着微弯的弧度,像是背负了沉重的包袱。

    “少爷,你回来了。”孔令安对着台词本,替他配了一句管家的戏。

    “啊……”孔宣双手插在裤袋中,语气不带一点惊喜,甚至有些冷漠,“福伯。”

    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皮鞋,鞋面在穿过小巷时溅上了泥点,很是刺眼。他呼了口气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晃晃悠悠地飘来,“我就进去。”

    一个“就”字咬得极轻,稍不注意就会被遗漏过去。

    孔宣抬起头,眯眼向上看去,似乎在打量那座只存在于他想象之中的江宅。看那出跳的斗拱,看那斜飞的檐角,借此分辨那传承了上百年的家族日益模糊的面目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一动,夹住了裤袋中的一物,摸索着拿了出来。那是一根烟,也许是乘坐渡轮时某个萍水相逢的人递给他的,也许是住在省城旅店时买的一包烟里,剩下的最后一根。

    他将香烟叼在嘴中,两手在衣袋中摸索,却找不到打火机。他取下香烟,两指夹住,偏头道,“借个火。”

    然而年迈的管家只是用浑浊的双眼盯着他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先是蹙起眉头,手指急躁地在烟嘴上来回摩挲,随后自嘲一笑,将那根没点燃的香烟插回上衣口袋,提起手提箱,叹道,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徒歌愣愣地趴在椅子上,盯着孔宣的眼睛都忘了眨。明明长着同一张让人看了就心烦的脸,但这几个动作几句话,都不像是孔宣能做出来、说出来的。他从里到外都像是变了个人,以至于徒歌怀疑他是不是被人夺了舍。

    狐狸正要从椅子上蹿下,孔宣眼风斜扫,与它视线交汇。那一眼中熟悉的笑意和微嘲,让徒歌瞬间确定这人还是那只孔雀,没得跑。

    王敞站起身,原地踱了两步,沉吟道,“你这么演……这么演……”

    孔令安对着台本道,“小孔,你这演的和剧本不太一样啊。”

    剧本中,江然和管家说完话后,从口袋中拿出一支烟,点燃,沉默着抽完,最后提着箱子进了江宅。孔宣没有改动人物的台词,却没有让江然吸上那一支烟。

    制片方代表见两个导演都面露难色,以为是孔宣自作主张的改动没讨两人喜欢。她是光影的人,自然要帮自家的艺人争取争取,柔着嗓子和气道,“我看这样演也挺好的。”

    “好是好……”王敞停下踱步,双手撑着木桌,身子前倾,“你为什么这么演?为什么不让江然吸上这根烟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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