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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亡国
    月浮飞檐,将金屑铺砌的宫墙照成霜白,朱门重重阙,黑白棋子零落一地,檀香浓烈,丹砂串成的珠帘摇红。

    东海王进贡的鲛绡,被细细织成皎白如雪的丝笼,置于一面鹿皮鼓上,柔韧的丝缕之间,隐隐绰绰透出些被筛得细碎的墨色,是一泊乌泱泱的长发。

    窄小鼓面上坐着一位美人,孤零零的,犹如一只铩羽而囚的白鸟,双手环膝,两只赤|裸的雪足互相交叠,花苞似的脚趾微微蜷曲着。

    商弦四面八方俱是鲛绡,软绵绵地包围着他,丝笼顶端悬吊着一盘银烛,烛泪堆满了烛台,再流下的就从烛台里边滴落下来,打到商弦弓出优美弧度的背上。

    疼……

    每掉下一滴滚热的烛泪,商弦的身子便颤抖一下,环抱着膝盖的手臂收得更紧,脂红烛油在细腻莹白的肌肤之上凝结,似一片片映着火光的霜花。

    脊背烫得近乎麻木,倏然间,宛若被素手拨动的琴弦一般,周遭细韧的鲛绡都动了起来,百绕千结,商弦就像一张玉做的琴,被丝丝缕缕的弦覆盖缠绕。

    鲛绡为融化的烛油所浸润,变得油光晶亮,带着不低的热度嵌入浑身骨节,一寸一寸勒紧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,仿佛要将商弦整个如人偶一般支离拆解。

    好疼、好疼啊——

    剧烈的痛楚令商弦齿关打战,不住小幅度地摇着头,一翻身,从卧榻上跌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公子!”候在外间的宫人听见响动,连忙推门而入,揽住商弦簌簌颤抖的肩膀,捏开他的下颚,将一枚药丸喂进了他口中。

    药丸入腹,商弦身上千丝万索勒进关节般的剧痛渐告消散,被宫人搀扶着坐到了榻沿,拭去鬓角的汗珠与玉颊雪腮上斑驳的泪痕。

    朔光三年,素商九月,渭城破,宣国灭,商弦成了一名亡国之君。

    胤国摄政王桓冽亲自为他披枷戴锁,将他送进押往胤都盛京的马车,在放下车帷前,还捏了一下他从刑具间露出寸许的指尖,似笑非笑:“宣帝的手指晶莹得像葱根似的,比女子还要细嫩上几分,一看便不是能行军打仗的手,也无怪乎会亡国了。”

    桓冽旋身跳下马车的时候,一片夹竹桃花瓣飘到了他的鸦羽长袍上,带毒的花沾落染血的玄衣,似乎于冥冥之中预示着什么。

    来到盛京后,商弦被囚禁在了掖庭宫,桓冽逼他吞了一颗“牵丝”,每隔半月须服用一回压制毒性之药,否则毒一发作,便会像方才那般,如同千根韧丝同时绞缠进身躯,令他生不如死。

    桓冽倒是不曾在吃穿用度方面苛待过商弦,甚至派了人来照顾商弦的饮食起居,但商弦很清楚,正所谓“卧榻之侧,岂容他人酣睡”,也许下一次他命人送来的,就是一盏鸩酒或三尺白绫。

    宫人盛来了温水,将尚有些虚弱的商弦扶到青铜镜前梳洗,饰以缠枝牡丹纹的镜面上倒映出他苍白剔透的容颜。

    商弦眉如远山遥峰,头发长而浓,仿若女子的云鬟雾鬓,却并非顺直的,他拥有西域血统,乌发略略卷曲,眼瞳也不是纯黑,细看的话双眸深处各含一抹幽翠,像在光照下会呈现碧色的墨玉,勾人得很。

    宫人服侍商弦用盐水漱了口,净了面,端给他一盅红豆汤。

    不远处一片欢声笑语,商弦神志还有些迷蒙,慢慢悠悠地舀着汤喝,忽而问道:“外面怎么这么热闹?”

    “今日宫里来了几名偃术师,”宫人将他的青丝拢到背后,“皇上和几位殿下,在玩他们制造的飞鸢。”

    商弦点了点头,没有作声。

    胤国这位小皇帝未满十六岁,正是贪玩好耍的年纪,国事又皆有先皇选定的摄政王桓冽帮忙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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