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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沉香屑第一炉香(6)
    梁太太道“你觉得这件事太没有希望那是因为你对他的态度,根本从起头就不对。你太直爽了。他拿稳了你心里只有他一个人,所以他敢那么随随便便的,不把你当桩事看待。你应当匀出些时候来,跟别人亲近亲近,使他心里老是疑疑惑惑的,他不希罕你,希罕你的人多着呢”薇龙见她远兜远转,原来仍旧是在那里替司徒协做说客,忍不住,差一些噗嗤一笑,她觉得她糊涂的地方就多了,可是糊涂到这个地步,似乎还不至于。她上了乔琪的当,再去上了司徒协的当,乔琪因此就会看得起她么她坐起身来,光着脚,踏在地板上,低着头,把两只手拢着蓬松的鬓发,缓缓的朝后过去,说道“谢谢姑妈,你给我打算得这么周到。但是我还是想回去。”

    梁太太也随着她坐起身来,问道“你主意打定了”薇龙低低的应了一声。梁太太站了起来,把两只手按在她肩膀上,眼睛直看到她眼睛里去,道“你来的时候是一个人。你现在又是一个人。你变了,你的家也得跟着变。要想回到原来的环境里,只怕回不去了。”薇龙道“我知道我变了。从前的我,我就不大喜欢;现在的我,我更不喜欢。我回去,愿意做一个新的人。”

    梁太太听了,沉默了一会,弯下腰来,郑重的在薇龙额角上吻了一下,便走出去了。她这充满了天主教的戏剧化气氛的举动,似乎没有给予薇龙任何的影响。薇龙依旧把两只手插在鬓发里,出着神,脸上带着一些笑,可是眼睛却是死的。梁太太一出去,就去打电话找乔琪,叫他来商议要紧的话,乔琪知道东窗事发了,一味的推托,哪里肯来。梁太太便把话吓他道“薇龙哭哭啼啼,要回上海去了,她父母如何肯罢休,上海方面自然要找律师来和你说话,这事可就闹大了你老子一生气,管叫你吃不了兜着走。我是因为薇龙是在我这里认识你的,说出去,连我面子上也不好看,所以忙着找你想补救的方法。谁知道你倒这么舒坦皇帝不急,急煞了太监”乔琪虽来了,依然笑嘻嘻地,道“我虽然不是中国通,对于中国人这一方面的思想习惯倒下过一些研究。薇龙的家庭如果找我说话,无非逼着我娶她罢了他们决不愿意张扬出去的。”梁太太盯了他一眼道“娶她你肯娶她么”

    乔琪道“你别说,薇龙有薇龙的好处。”梁太太道“你老老实实答一句罢你不能够同她结婚。”乔琪笑道“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我没有婚姻自主权。我没有钱,又享惯了福,天生的是个招驸马的材料。”梁太太把指尖戳了他一下,骂道“我就知道你是个拜金主义者”两人商议如何使薇龙回心转意。乔琪早猜着这件事引起法律纠葛的危机,一大半是梁太太故甚其辞。若要釜底抽薪,第一先得把自己的行动对梁太太略加解释,剖明心迹。两人谈了一晚上,梁太太终于得到了她认为满意的答复。

    第二天,乔琪接二连三的向薇龙打电话,川流不息地送花,花里藏着短信。薇龙忙着下山到城里去打听船期,当天就买了票。梁太太表示对她的去留抱不干涉态度,因此一切都不闻不问。薇龙没有坐家里的汽车,走下山去搭了一截公共汽车,回来的时候,在半山里忽然下起倾盆大雨来。陡峭的煤屑路上,水滔滔的直往下冲,薇龙一面走一面拧她的旗袍,绞干了,又和水里捞起的一般,她前两天就是风寒内郁,再加上这一冻,到家就病倒了,由感冒转了肺炎;她发着烧,更是风急火急的想回家。在家里生了病,房里不像这么堆满了朋友送的花,可是在她的回忆中,比花还美丽的,有一种玻璃球,是父亲书桌上面着来镇纸的,家里人给她捏着,冰那火烫的手。扁扁的玻璃球里面嵌着细碎的红的蓝的紫的花,排出俗气的齐整的图案。那球抓在手里很沉。想起它,便使她想起人生中一切厚实的,靠得住的东西她家里,她和妹妹合睡的那张黑铁床,床上的褥子,白地、红柳条;黄杨木的旧式梳妆台;在太阳光里红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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